香港出路在哪堙H

梁慕嫻 2015年2月10日

去年二月的時候,由於練乙錚先生在文章中介紹,我看到香港大學學生刊物《學苑》出版的《香港民族,命運自決》專題,近期也看了《香港民族論》一書。看後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莘莘學子走出象牙塔不再只為追求學位。他們關心時局,憂慮香港前途,思考民族自決獨立的可行性這樣敏感前衛,直插中共心臟的議題。其敢想敢言,挑戰權威的勇氣令我歎為觀止。

想到多年前我曾指出港大已有地下黨員程介明,估計早已組成黨支部,影響着港大的運作。【請參閱拙著《我與香港地下黨》p.190–191】近年來,港大已先後有兩位校長不大光彩地離職,而學生會亦約有五年時間被親共學生所滲透和滋擾,我曾經害怕港大已經淪陷。現在看來港大雖然被受地下黨蹂躪多年,但民主力量在抗爭中仍然成長發展,堅守學術自由言論自由,我是滿心歡喜的,認為香港大學始終是引領思潮的基地,知識人的重鎮。正如史學家陳寅恪在《對科學院的答覆》中寫道:「唯此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歷千萬祀與天壤而日久,共三光而永光。」

憂的是:這可不是鬧着玩的議題呀!年輕人的思相已經被中共及地下黨梁振英的倒行逆施,胡作非為剌激到憤恨無助而轉變為切割分離港獨,遠去不願回頭了。被迫到懸崖邊上,面向危路,他們就有孤注一擲,向中共插上一刀的傾向。

他們的文章使我的心跳加劇,啊,香港,你應往何處去?本擬寫一篇回應文章,因雨傘運動興起而放下。誰知這個瘋狂的梁振英竟然利用施政報告,綁架整個港府,向「學苑」開砲叫陣,打壓學術自由。把學生命運自主,民族自決的討論當成千軍萬馬的戰鬥來打來批。這才是真正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好吧!既然梁振英為了執行中共中央《關於進一步加強新形勢下高校宣傳思想工作的意見》的指令,專門揀選「學苑」進行圍剿,還要大家「警愓」「勸阻」。我就給他一個回應,痛痛快快地,暢所欲言地,開宗明義地申明對港獨的看法:

捷克共和國前總統瓦茨拉夫。哈維爾(V’aclav Havel)1999年4月29日在加拿大渥太華對國會兩院議員演說中,陳述的新世紀價值觀,被概括為「人權高於國家主權」,已成為新世代人權運動最響亮的口號之一。

哈維爾先生始終堅守「人的價值高於國家」的理念。他說:「民族國家的榮譽,作為每個民族共同體的歷史高潮,作為世俗的最高價值 — 事實上唯一允許為之殺戮或值得為之捐軀的價值 — 已經盛極而衰。數代民主人士的啟蒙努力,兩次世界大戰的可怕經歷,以及我們文明的全面發展,逐漸使人類認識到個人比國家更重要。」

「對自己國家盲目熱愛 — 種認為愛國至高無上的熱愛,一種僅因是本國就為其行動尋找藉口的熱愛,一種僅因有差異就拒絕任何其他事物的熱愛 — 必然變成危險的時代錯誤,變成醖釀衝突的溫床,最終更成為難以估量的人類痛苦之源。」

他又說:「有一個價值高於國家,這價值就是人。國家是為人民服務的,而不是相反……人之權利高於國家權利(Human right rank above the right of states)人之自由所構成的價值高於國家主權(Human liberties constitute a value higher than State sovereignty)」

「為甚麼人類有特權要求任何權利?」哈維爾的結論是:「人之權利,人之自由,人之尊嚴,具有超凡脫俗的最深根源,一種價值 — 國乃人創,人乃神創(The State is a human creation, humanity is a creation of God)」(引自張鈺譯文)

我非常推崇讚賞「人權高於國家主權」這新世紀思潮,這個理論解決了我多年來的:愛國主義呀,民族主義呀,獨立自主呀等等思想的困擾。

根據港大法律學院陳弘毅教授的文章《主權和人權的歷史和法理學反思》可以看到人權思想的發展。文中指出:「現代人權思想誕生於十八世紀西歐的啟蒙時代,盧梭對西方人權和主權的思想發展有劃時代的影響。『主權在民』就是他的主張,即國家的主權不屬於國王,也不屬於某個統治集團或統治階級,而屬於全體國民。自由和平等是所有人與生俱來的權利。」

「盧梭的思想影響1789年法國大革命時國民議會通過的《人權和公民權宣言》。1941年美國總統羅斯福提出必須尊重四種自由:言論和表達的自由,敬拜上帝的自由,免於匱乏的自由和免於恐懼的自由。1945年聯合國成立,在聯合國憲章中,不單包涵原有的主權原則,和平原則,還肯定了新的人權原則和自決原則作為世界性的道德,法律和文明準則。」

「1948年聯合國通過「世界人權宣言」,為世界各國就其怎樣對待其人民訂下了普世性的道德準則。從此,一國的統治者怎樣對待其人民,可以名正言順地為整個國際社會的關注事項。之後各國締結參加的國際人權公約相繼起草而成,其中有:『自決意味着殖民地人民有脫離宗主國的管治而自己組成獨立的主權國』的條文。」

陳教授在文章中說:「中國政府和中國學者大都反對『人權無國界,人權高於主權,不干涉內政原則不通用於人權問題』等盛行於西方的觀點。但歷史證明政府是人權的最大守護者,也常是人權的最大侵害者。西方人權思想的精髓在於以人民主權代替專制主權,以人權來制衡國家主權。當個別國家堛漱H權受到嚴重侵害時,由國際社會採取和平合理的行動以圖補救,不失為正義的伸張。」

最後,他說:「主權原則是世界各國和平共存的基礎,它是照顧現實的,人權原則把我們引向一個更合理,更正義和仁愛的世界,它是理想的呼喚。」 然則,人權為甚麼應該高於國家主權?

查建國在《為甚麼人權高於主權》一文中說:人權是人的自然屬性和社會屬性所決定的。必須承認人權的普遍性,基礎性,統一性,不可違性,最低標準性。主權是一個集體的人權。人權高於國民權,國民權高於政府權,即人權高於主權。

齊輝在《人權高於主權論的法理學依據》一文中引美國法學家享金認為:「在我們的時代,一個權利的時代,權利的觀念已實現了從社會到社會的超越,它不考慮國界……如果人權總是屬於國內管轄的權限,那麼國際人權協議豈不都將成為越權的行為了?」。作者說:「自由主義常識告訴我們:國家是手段,個人是目的。個人的價值永遠在國家之上。主權是手段,人權是目的,人權的價值永遠在主權之上。」

胥志義在文章《人權高於主權的邏輯》提出:
一. 主權來源於人權,是主權產生的法理基礎。
二. 主權來源於人權,也為保護人權而存在。
三. 主權來源於人權,也為主權設立了界限。

最後作者說:不干涉內政,不等於不干涉你侵害人權,人權不是內政,人權高於主權。

我自己的看法是,認同「人權高於國家主權」並不容易,要批倒愛國主義,民族主義才能達成。現在香港或海外的一些自由民主鬥士,如果未有搞清為愛國而鬥還是為普世價值而鬥的概念,我敢打賭,將來中國民主轉型了,他們就會堅持領土完整的,不准獨立。

我現在主張:人權高於國家統一,住民人權高於國家領士完整。住民可以自決,不用浪費精神去考證香港人是否一個民族,種族民族論還是公民民族論了。 所以,我贊成台灣獨立。鍾祖康在文章《台灣有權獨立》中認為擺脫不公義統治是民眾尋求脫離的有力理由,叫做政治離婚。其實根據上述理論,就算文明公義國家的住民也可要求獨立,也可公投自決,像加拿大魁北克省,蘇格蘭,斯洛代克等。

台灣實際上已經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有軍隊,有三權分立政治架構,有民主選舉制度。他們每屆政府為甚麼總要提出一個兩岸關係問題?總要看中共的面色,總要像香港一樣忍受中共的滲透侵蝕?最近柯文哲把兩岸關係定位為「客戶」是很有見地,卻未能切底解決問題。希望來年如果蔡英文上台,民進黨有骨氣的話,先作好軍事準備,然後發動全民公投,決定台灣的命運,與中共來一次生死的決戰,永遠擺脫中共的羈絆。

但是,我不贊成現在推行香港獨立。根據上述理論香港當然應可獨立,當年結束英國殖民統治時就應該提出,沒提,是因為那時的民主人士深受愛國主義思想毒害,相信「民主回歸」而上當受騙,未及覺醒,我是其中之一。不贊成,因為港獨不是香港現在的出路而是死路,不贊成,不是推翻上述理論,而是因為這是「策略」。

香港沒有像台灣那樣的條件,可以隔着台灣海峽拼死一搏。港人爭取真普選中共未出兵,但爭取港獨中共就會毫不猶疑地出動軍隊。港獨義士,不管有槍沒槍,只能撤退上扯旗山,然後轉身跳下香港仔再跳入海中滅亡。年輕人有政治幻想討論研究可以,付諸行動就要慎思。

我認為香港的出路只有一條,就是:「民主扎根本土,民主送上北方」。當北方專制主義價值觀頑強地進佔香港的時候,香港就像一個戰壕,人們堅守保護戰壕,以戰壕為屏障抵擋凜冽的北風。「民主扎根本土」就是擴大宣揚本土意識本土情懷命運自主,堅固抵抗北方入侵的思想基礎。比如:本土歷史、本土土地、本土人文關懷,本土文化藝術、本土民主鬥士、本土反共英雄、本土中共地下黨、本土核心價值等等。江關生先生專著《中共在香港》是最好的本土共產黨歷史書,一本民主派人士必讀的書。弘揚本土信念藉以提高使命感,團結民主力量,鼓舞人心。配以各種形式的街頭和議會鬥爭,把雨傘運動引向新高潮,直至實現真普選。

至於「民主送上北方」絕不是民主回歸,而是積極的,主動的策略性出擊。不要老是躲在戰壕之內激憤哀歎,坐以待斃,要伺機跳出戰壕北上作戰面對中共這個源頭。目前的港獨意識實際上是一種軟弱、逃避、犬儒的心態。陳健民先生是我們的榜樣,他帶着一身專業武藝北上傳授,沒有被收買,被統戰,戰鬥到嚴峻時刻,適時地成功全身而退,保存實力,他就是本土民主英雄。這樣,新的戰士北上接力,代代相傳,直至結束一黨專政,這才是香港的出路。

請記着,我們北上不是為愛國,不是為報效祖國,是為宣揚普世價值意識形態而戰。所以不能遠離被中共綁架了的中國和中國人,他們都是我們傳遞訊息的對像。流亡美國的失明維權律師陳光誠曾說:台灣若不能把民主送去 中國,中國社會就把專制送來台灣,同理,香港若不能把民主送去北方,北方就把專制送來香港,這是無法逃避的戰鬥。也許,真要獨立的話,等到中國民主轉型後才有機會,像捷克和斯洛代克的分離一樣。

請注意,團繞着批鬥《學苑》一事,有一點非常弔詭。無論是本土論,城邦論,港獨論的始作俑者是陳雲和黃毓民,港大學生只不過是受思潮影響而作進一步討論,但梁振英卻放過陳黃兩位主謀,專門只批《學苑》,為甚麼?

2015年2月5日

梁慕嫻: 筆名「牛虻」,前中共香港地下黨員,著有《我與香港地下黨》、學友中西舞蹈研究社(即學友社)前主席、溫哥華中華文化中心舞蹈協進會及采風演藝協會前會長,舞台演出製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