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出沈旭暉教授《魁北克舊朋友的眼淚》一文中的錯誤

2015年5月25日

日前在摩洛哥參加一個學術會議,重遇一位十年前認識的魁北克女教授,她哭了起來。也許,是因為我的年紀跟她的兒子一樣大,令她觸景傷情。

但同樣也許,是她發現魁北克和香港,有一定共性,儘管方向似乎相反。雖然她對「港獨」這稻草人(沈教授︰朝廷已把港獨定性為“有組織、有計劃、勾結外國勢力的分裂國家罪行”, 你卻堅稱「港獨」是稻草人,你勇於與黨中央唱反調,風骨誠可嘉,城府也不淺)不太知情,但說「很清楚香港去年發生了甚麼」,也對香港的整體發展方向,心照不宣。沈教授,虧你專攻social science,「清楚」和「心照」的程度可否量化(quantified)嗎?

她和主流魁北克人一樣,以法語為母語,英語說得口音很重、也很不流利,明顯日常用的機會很少。這次參加的會議,就是法語區為主的學術平台,學者來自法國、法語系非洲、法語系阿拉伯……,唯一不是代表國家的,就是她這個來自加拿大法語區的魁北克人。女性一般比男性更有學外語的天份,而她是以法語為母語的魁北克學者卻英語說得口音很重,足證她非一等人才。沈教授你既然遇人不淑,何解你又想向她取經見「賢」思齊呢?戀母情結(Oedipus Complex)作遂?另外,非主流魁北克人就不是魁北克人嗎?沈教授你的字典裡沒有「歧視」二字。

問她,魁北克還有人要獨立嗎?她說,I don’t care,這不是她關心的事,也不是一般人應關心的事。此乃心理學defence mechanisms之一種 ,亦即唐話“跌落地揦返拃沙” "To (accidentally trip and) fall, but (to pretend) to grab some sand (as if that was the purpose of going down on the ground) in order to save face."

對她來說,在魁北克說法語、活在法國文化當中、視英語人為外來者、以其他法語區朋友為天然網絡,這一切,都是日常生活一部份,無論是否獨立,都不會改變。至於留在加拿大、還是成為獨立國家,才會對經濟有利,這類what if問題,從來都是政客的炒作,不可能有共識。魁獨黨(Le Parti Québécois)在1980年和1995年兩次魁北克獨立公投皆敗北,顯示魁獨非不為也,實不能也。魁北克自古即民窮地瘠,人口凋零,經濟凋敝,根本不足以立國;魁人若免強獨立必三餐不繼,留在加拿大則有衣食,魁北克女教授有可能會說I don't care about my salary and pension嗎?會,在死前一刻。

她更關心如何拓展魁北克的「法語區外交」,例如參加這類會議,就是以民間身份,確保魁北克能佔有一席國際地位。雖然名義上,她還是來自「加拿大」,但與會人士都知道,她其實代表「魁北克」。這就像我們香港人出席國際會議時,有時被當作「中國人」、有時被當作「中國香港人」、有時被當作「香港人」,但無論叫什麼也好,人家見了我們的言行舉止,始終心裡明白,來自哪堙C沈教授你一表人才,你得,唔表示其他港人(例如曾在加拿大習醫的WHO陳馮富珍(雞珍Margaret Chan Fung Fu-chun))都得。

依她高見,假設她是尚未出櫃的女同性戀者(lesbian),她會更關心如何拓展女同性戀者的social support and social welfare,而非爭取同性戀者婚姻(same-sex marriage)合法化。例如參加這類會議,就是以異性戀者(straight)身份,確保女同性戀者(lesbian)的社經地位。雖然名義上,她還是異性戀者(straight),但與會人士都心知肚明,她其實代表女同性戀者(lesbian)。這就像她出席國際會議時,有時被當作lady叫,有時被當作professor叫、有時被當作author叫,但無論叫什麼也好,人家見了她的言行舉止,始終心裡明白她是女同性戀者(lesbian)。在她的字典裡沒有「虛幻」二字,卻有「自信」二字。她一生自豪地反對同性戀者婚姻(same-sex marriage)合法化。

說來,魁北克的獨立公投雖然失敗了,但差不多十年前,加拿大國會通過了一個動議:「魁北克人是統一的加拿大中的一個民族」,法語是「Québécois form a nation within a united Canada」。關於什麼是「統一的加拿大」,大概沒有爭議;但什麼是「加拿大的一個民族」,卻被各自表述:因為「nation」既可以解讀為「民族」,也可解讀為「國家」,於是要獨立的一方,也找到了心靈慰籍。加拿大聯邦政府是否不知道會被如此理解?自然知道。但這就是政治。雖然我沈教授飲香港水大,皇仁畢業,但是就算今日香港民主無望、一國兩制已證實是政治謊言,我也依然不認同香港本土主義,更反對香港獨立建國,因為我心中有一句座右銘︰while there is life, there is hope。至於何謂life,大概沒有爭議;但life的體驗是苦是樂常因人而異;hope的實踐是成是敗可因地制宜,苦者、樂者、成者及敗者皆各自表述。我是否不知道會被如此理解?自然知道。但這就是我沈教授的阿Q精神(另一種心理學defence mechanism)。

看回《隨緣家書》,堶惘酗@些我十年前的照片,也就是我和她認識的時候。那時候,我們在海外讀書的一群,在國際活動遊走,還是如魚得水,而且充滿自信,身旁幾乎沒有任何強烈愛國主義者,也沒有任何強烈本土主義者。雖然我結婚已一年,但是過去的一年我遊走歡場,還是左擁右抱,左右逢源,充滿自信,身旁幾乎沒有任何強烈一夫一妻主義者,也沒有任何強烈獨身主義者。

因為,智者不會拿身份認同問題庸人自擾。除非,沒有選擇。沈教授你對智者(guru)的定義是很傳統(明哲保身,識時務者為俊傑,例如郭沫若、馮友蘭、李敖之流),也很反動(今日再有無人看得起郭沫若、馮友蘭嗎?)更肯定是狹隘(難道民族主義者如Napoléon Bonaparte、孫文、Mahatma Gandhi及Vladimir Putin就不是智者嗎?) 依沈教授你高見,你同意尊夫人不拿身份(人妻ひとづま)認同問題庸人自擾嗎?若同意的話,你當初為何要結婚?

那時候的香港,和今日的,不一樣。(沈教授講得好!97前香港是被民主英國管,97後香港是被獨裁中國管。)

那時候的魁北克,和今日的,也不一樣。(沈教授講得好!那時候魁北克選民中的中國移民如九牛一毛,今日魁北克選民中的中國移民如雨後春筍,愚民越來越多,導致整體選民質素每況愈下。)

年輕人,治學切戒趨炎附勢曲意逢迎、指鹿為馬出賣良知,貴乎原始要終、張本繼末、有根柢、得本源,方能順理成章,可大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