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阿叔

2006年12月31日

香港2006年最熱門的話題之一非巴士阿叔事件莫屬。巴士上一位青年因不滿打手機的阿叔聲音 過大與之發生爭執,場面被乘客用手機拍攝下來,並將這段視頻短片上傳到網路,引發觀看和 討論熱潮,其中阿叔吵架的幾句話更成為時下的流行語。巴士阿叔形象地展示了香港人在巨大壓力下的生活和都市人心理的狂躁。

你有壓力我有壓力  巴士阿叔代言港人心聲

何銳熙4月29日晚上坐在一輛68X巴士上,拍了拍前座一位正在打手機乘客的肩膀。二十三歲的何銳熙請這位乘客小點聲音,並稱呼他“阿叔”。阿叔非但沒有放低聲音,反而轉過身來 ,怒氣沖衝地盯了他好幾分鐘,終於爆發出來甚至破口大罵——“你為什麼要拍我的肩膀?”阿叔質問道,而年輕人立即發現忍耐是解決當時狀況的最好辦法,但是他的耐心毫無作用。當“阿叔”要求他道歉的時候,年輕人乖乖地說了聲“對不起”。但阿叔還是不依不饒。於是年輕人 再次道歉,竭盡所能想讓“阿叔”平靜下來,但是毫無效果。阿叔的絮絮叨叨開始變成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整個過程,“阿叔”都圍繞兩個主題繞來繞去:第一,“問題遠還沒完!”第二,“你有壓力,我也有壓力。”

巴士阿叔
巴士大叔陳乙東在車上指責拍他肩膀的何銳熙 (點擊上圖,觀賞巴士大叔短片。)

旁邊的另一位乘客(二十一歲的方穎)覺得這場衝突很有意思,用手機拍了大部分場面, 傳到了網上。視頻短片在網上迅速傳播開來,五十歲的“巴士阿叔”陳乙東立刻成為香港人情緒的代表。儘管視頻效果欠佳,但還是風靡香港,短短幾週時間以來,“巴士阿叔”的視頻幾乎成 為全世界的熱門下載。不管是青少年還是成人,已經把巴士阿叔的“我有壓力!”、“沒解決!”當成了口頭禪。不少網站現在都有印有巴士阿叔及其“名言”的T恤衫出售,有些“名言”還被編成了手機鈴聲。追捧的人們還把他們的對話編成了音樂錄影帶,分別由迪斯可、饒舌樂和流行樂多種風格,也都很快在網上流行開來。

此後,巴士阿叔陳乙東名聲大噪,他的傳奇經歷也公布於世:既參加過竟選特首,還有大 學學歷,他曾經坐牢,無業,靠政府公援金過活。鬧劇之後陳乙東承認會趁人氣抓緊發財機會 ,希望申請肖像權、舉行“紓壓演唱會”賺錢,目標是賺得五千萬元作為競選特首經費,他放出 無敵競選口號:“全民無壓力,一切民生即時解決。”而他的舊女友因事件拋棄他,又有另外女 子“慕名”而來!後來他被餐廳老闆雇用被人毆打至頭破血流,餐廳老闆娘也服安眠藥自殺抗議 丈夫聘請這樣的人。而巴士阿叔沒有因此“倒下”,放言要拍裸體寫真進軍演藝圈,還去台灣參加“倒扁”運動後來又變“挺扁”……

巴士阿叔在台灣
巴士阿叔在台灣因從「倒扁」變「挺扁」遭白眼,警察解圍

香港是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地區之一,工作和生活的緊張也是數一數二。巴士阿叔事件暴露了在香港這樣的現代都市,高消費、高生活指數、生活節奏如此緊張、生活壓力如此之大, 人很容易患都市心理病,包括壓鬱症、狂燥症、情緒病等等。專家稱,從潛在意義上來說,每個人內心深處都埋藏著一個微小而憤怒的“巴士阿叔”,等待著有一天忽然爆發。巴士阿叔只是因緣際會,富戲劇性地把這種心態反映出來罷了。

社會學家分析稱,不管如何,在這樣開放的城市中,不時有這種讓所有人加入討論爭辯的事件,激發看法,可以反省,可以抒發,甚至可以罵人,暴露社會黑暗面,看清人性。雖然是鬧劇,但對這個都市而言,也不能說不是一件好事。

阿叔心態短炒一轉

“巴士阿叔辱罵四眼仔”短片的網上瀏覽人次超過二百萬,還有人為其配上中英文字幕,成為國 際新聞兼全城話題,幾句口頭禪更風靡一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一個“巴士阿叔”事 件在香港鬧得滿城風雨不要緊,竟然連外國通訊社也加入報導,成為國際頭條。

事件中的兩個主角,以及用手機拍攝下這段短片的青年,經傳媒多方追查,身分終於大白。事件對他們帶來多少金錢得益,大家也可從中得到一點啟示。

二十三歲的“四眼仔”何銳熙在旺角開設一家地產代理店舖,近日他忙於應付記者,究竟自己“人氣急升”會否帶旺店舖生意就很難說,何銳熙也沒有想過借今次機會發達。

最想利用今次事件“撈一筆”的,是五十歲“阿叔”陳乙東。他5月31日晚還去看“四眼仔”,希望一起做秀。這種抓住突發機遇來個“名利雙收”的心態,不是“阿叔”獨有,可以在不少港人“短炒一轉”的表現顯示出來。

真正發到財的,是拍下這段短片的方穎琚C這位二十一歲的小夥子毋須“發錢寒”,已能夠“無心插柳柳成蔭”,過去隨興之所至拍成的百多部短片,其中一些精采片段,成為多家雜誌社出價競購的對象。方穎琠蝷顴繙擛隻萛T娛人,沒有想到影片會成為商品,自己的發燒嗜好竟然會帶來金錢回報。不過,熱潮過後,這嗜好能否升級至滾滾不絕的財源,目前仍未能夠看出端倪。

巴士阿叔的小人物心態

“巴士阿叔辱罵四眼仔”短片的六分鐘“實況”中,主角滿嘴髒話,污穢齷齪,叫人倒盡胃口。哪想到此人還充滿傳奇:既參加過竟選特首,還有大學學歷,而且遠赴台灣學習現代舞!他曾經坐牢,目前無業、靠政府公援金過活。

可笑的是鬧劇之後居然被餐廳老闆雇用了,聘任他的餐廳老闆娘竟然服用安眠藥自殺,原因是抗議丈夫聘請這樣的人!舊的女朋友因事件拋棄他,又有另外女子“慕名”而來!之後是被人毆打至頭破血流。打他的人則逃去無蹤。

陳乙東受千夫所指,除了因為在短片中的罵人狠勁,也基於身分揭穿後的表現,有人批評他為靠綜援養活的懶人、索錢接受採訪的貪心漢,不一而足。

拍下此片的方穎琚A已經成功把其作品賣給雜誌,賺了一筆。陳乙東無片可賣,只好賣自己的一生經歷,仿傚外國新聞人物把自己的故事賣給小報的做法,希望得到傳媒青睞,利用奇 遇帶來的小小虛名牟取一點利益,都不了解到傳媒花錢買新聞涉及的道德爭議。遇到這種情況,傳媒最重要的,是在決定要不要付款買下採訪權利時,自己要做好道德的把關工作,堅守專業的判斷和原則。

陳乙東還有其他替自己擺脫綜援網的奇想,包括找來在巴士上被他罵的“四眼仔”何銳熙,連同藝人一起做秀,結果被“四眼仔”趕出店外,當日罵人氣焰不再,落得忍氣吞聲。無奈時移勢易,曾經表示希望與片中兩位主角交個朋友的方穎琚A也表示不再有興趣結識“阿叔”。

踏實做人勝過發橫財夢

“巴士阿叔”的出位表現及傳奇身世,贏得了短暫的成名,於是期望可以先有名再有利,正是茫茫人海堻ㄔ咫p人物的心態。其實,社會上與陳乙東同一階層的人,不少也有類似心態,陳乙東只是因緣際會,富戲劇性地把這種心態反映出來罷了。

都市很多不甘沉寂的小人物,或因本身的坎坷際遇、不幸經歷和性格缺點,在社會低下階 層浮沉,無所事事,靠綜援過日子,磋跎歲月,間中做做中六合彩吐氣揚眉的白日夢,無聊起 來致電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發發牢騷減壓,或者胡亂找個對象宣泄自己的怨氣和怒火。

在我們身邊,可能有很多這樣或那樣的都市小人物“巴士阿叔”事件其中一個反思,是社會除了擺出一副義正詞嚴的嘴臉把他們教訓一輪,甚至疾呼取消他的綜援,是否也可以花多點心 思,想想如何從積極的角度,勸解和幫助他們踏實做人,又或者以一個較為寬容的態度,去看待這些滾滾塵世的眾生相呢?

現代網路威力

科技和網路的威力真是非常巨大。如果不是人人有手機,如果不是手機拍攝那樣輕而易舉,哪有可能立刻現場將實況真實地錄製下來。假如不是電腦網路發達,也不會有人將實況放上網,自然也就不會有幾百萬人上網觀看,引起轟動,接著引發了全港廣泛的討論與報道。

大部份香港人是“羊群心態”一族。人云亦云,追隨潮流。六百多萬人擠在這麼小的空間 ,香港因密集而熱鬧。永遠不愁沒有新聞,也不愁寂寞。好比這個“巴士阿叔”,起先只是網上 流傳,繼而“受辱者”自動曝光,傳媒熱炒,刺激了所有人都想認清“醜陋主角”的真實面目。

八卦週刊知道有利可圖,“有錢能使鬼推磨”,上午還在說不可能揭露的事(何以見人?實 在醜陋!),但是幾個小時之後已經登上了雜誌的封面。當然,搶先刊出的雜誌被一掃而光, 發了大財。跟著是社會上,不管是電臺評述員也好,還是報刊雜誌的專欄作者也好,甚至心理醫生或專家,都跑出來說話。

各抒己見

在一片唾罵聲中,以當紅專欄作家陶傑講的最獨特——他連受辱的年輕人也大加討伐抨擊。認為在兇惡者面前表現懦弱,讓人“唾面自乾”的樣子實在可悲。

陶傑以魯迅當年在日本學醫,看到日本人殺害中國人的影片,立刻離座抗議為例,認定今日的香港年輕人不再“血氣方剛”,也沒有“正義感”——而有的媒體竟說罵不回口的年輕人是EQ(情商)高的表現。